引子

  6月19日，在沁阳市宾馆，近百名年逾花甲、满头华发的老人聚在了一起，她们一律身着红色T恤衫，排着整齐的队列，用洪亮的声音高唱着《打靶归来》等革命歌曲，健步走进宾馆宴会大厅。她们是成立于1970年的西万女子民兵连的成员。

  西万女子民兵连是当时新乡地区唯一的女民兵连，成立时有100多名女民兵，最大的22岁，最小的只有15岁。在那个火红的年代，她们激情满怀，凿石开山，放炮运石，兴修水利，用如花青春顶起了半边天，为建设家乡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年华，曾多次受到军地领导机关的表彰。

  西万镇西万村的田大云是她们队伍中的一员，在她的帮助下，记者找到了几幅当年女子民兵连训练时的老照片。看着照片中那些正当好年华、英姿飒爽的女民兵，听着她们的激情讲述，一个个照片背后的故事跃然而出……

  １

  怀孕还要训练的女连长

  家事再大也没有民兵连事大

  在一张老照片上，一位女民兵正在专心致志练习瞄准的特写——侧逆光照在女民兵俊秀的脸庞上，再衬以几缕反光的黑发，把女民兵练习瞄准时聚精会神的神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就是女子民兵连的连长董满行。

  董满行原本姓宋不姓董，是母亲把她过继给从未谋面、为革命献出宝贵生命的大舅董希征，而改的姓。

  西万村是个有近万人的大村，位于太行山脚下，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就是我党的根据地，村里许多人投身革命，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这也正是当时的新乡军分区要把新乡地区唯一的女子民兵连建在西万村的重要原因。

  1947年，董希征随刘邓大军南下途中，在栾川县被匪军抓住，敌人对他严刑拷打，将他的胳膊砍掉，又用木工凿子把他的头皮一点点凿掉，但他宁死不屈，最后壮烈牺牲。

  董希征牺牲时虽然已经成了家，但没有留下子嗣。董满行出生后，母亲就把她过继给自己牺牲的哥哥。

  1970年，女子民兵连成立时，已经22岁的董满行率先报了名，并当上了民兵连长。终于能拿枪保家卫国了，董满行无时无刻都严格要求自己。

  在女子民兵连里，董满行年龄最大，也是唯一结了婚的。一天，当时的西万公社武装部部长刘向文正在组织女子民兵连进行战术训练，大家在董满行的带领下又是卧倒，又是匍匐前进，练得热火朝天。这时，董满行的婆婆满头大汗跑到了练兵场，央求刘部长说：“你快劝劝满行吧，别让她再练了，她已经怀孕了！”刘部长一听赶忙把董满行叫过来，让她休息。董满行却倔犟地说：“没关系，我能行。”就这样，董满行硬是坚持了下来，临生产的前一天还在练兵场上训练。

  2

  家事再大也没有民兵连事大

  在老照片中，有一张叫“归队”。照片上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女子民兵连副连长田玉兰、副指导员张小栋、女民兵田琴英。照片中，背着背包，手持钢枪的田琴英正在向两位连领导报告自己请假归来，请求归队。

  这张照片拍摄于1971年的深秋。当时，成立仅一年的西万女子民兵连已经叫响了新乡地区，经常外出进行训练示范。这天早晨，女子民兵连接到命令，集合30人到当时的紫陵公社的赵寨大队给那里的民兵进行示范。队伍刚刚集合完毕，就有人慌慌张张跑来说：“不好了，田琴英的父亲和弟弟下红薯窖干活，缺氧晕倒了，不省人事！”

  带队的张小栋一听情况特殊，特批田琴英10分钟假，让她回去看望一下。田琴英跑步回到家中，一看父亲已经苏醒过来，弟弟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田琴英简单安慰父亲两句，就含泪跑步返回报到。

  “当时你就没有想过留下来照顾父亲和弟弟，让别人去进行示范吗？”面对记者的提问，59岁的田琴英拿着照片说：“当兵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去进行示范就好比要上战场，上战场你能请假吗？家事再大也没有民兵连的事大呀！”

  3

  歌声激励我前进

  还有一张老照片，是女子民兵连副连长田玉兰正在教大家唱歌。

  田玉兰回忆说，当时女子民兵连经常进行训练，练投弹、练打靶、练刺杀，俨然一幅“红色娘子军”的形象。在山坡上训练，不管前面是荆棘还是尖石，是水坑还是牛粪，一声令下，说卧倒就卧倒，没有人迟疑。拉练，干渴难耐，没有水，就自己咽口唾沫。训练的艰苦现在的人想象不到，这么多困难怎么克服，那就是唱革命歌曲，一唱一切困难都被踩在脚下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1973年7月的一天深夜，劳累一天的女民兵刚刚进入梦乡，紧急集合号就响了起来。号声就是命令，不到20分钟，100名女民兵全副武装集合完毕。西万公社武装部部长刘向文作了简短动员：“根据情报，在西万村北18公里的黄沙岭桃花洞发现敌情，命令女子民兵连火速赶到桃花洞搜捕。”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急行军，女子民兵连按时赶到了桃花洞。返回时已经是次日4点多钟，天已蒙蒙亮了，大伙儿一个个都疲惫不堪。田玉兰说，她这时就带领大家伙唱起了《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的歌声一响起，大家立马就又精神百倍了。

  40年过去了，女民兵们都还会唱《女子民兵连连歌》：“太阳的光辉照太行，女子连战士心向阳，太阳就是毛主席，太阳就是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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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后门”入队的女民兵

  这是一张单人照，照片中一位年轻的女民兵站在胸环靶前，高举小旗在报靶。她就是年龄最小的女民兵田小萍，她是靠走“后门”才当上女民兵的。

  田小萍姊妹四个，姐姐田小稳是西万大队民兵营的副营长。组建女子民兵连时，田小萍刚刚年满15周岁，她看到一个个女孩子都背上了钢枪，羡慕不已，缠着姐姐非要当民兵。姐姐说，你才15岁，年龄不够。田小萍说，年龄不够，可我个子高，我比她们中好多人都高。姐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请示党支部特批她参加了民兵。

  别看田小萍年龄小，她可没给姐姐丢人。西万村有一半的地都在半山坡上。为了解决这些山坡地的灌溉问题，1971年冬季，大队党支部决定组织民兵在半山坡修建一个近万平方米、深十余米的蓄水池。女子民兵连主动担负起上山采石的重任。

  田小萍与其他女民兵一起抡大锤，打炮眼，装炸药开山炸石；然后把崩下来的石头，用小锤和錾子錾成两尺多长、半尺多高方方正正的条石，再一块一块把这些重四五十公斤的条石背到工地上。手震裂了，肩磨破了，田小萍从不叫苦，可晚上一回到家中，就累得爬不起来。姐姐跟她开玩笑说：“小萍，当民兵这么苦、这么累，咱不当民兵好吗？”小萍一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说：“那可不行，那可不行！”

  5

  女子连人人都是女英雄

  老照片中，还有一张是15个女民兵的集体合影，前排正中的两位女民兵手捧着奖状，充满了喜悦与自豪。照片左上方有一行小字“西万女子连县民兵代表留影。73.11.8”。

  1973年10月，西万村女子民兵连接到沁阳县人武部的命令，组织15名女民兵，参加沁阳县民兵代表大会的射击汇报表演。

  经过近一个月的强化训练，11月8日，射击汇报表演在当时的沁阳县王召公社仲贤大队的沁河滩举行。步枪速射，30秒钟，打10发子弹，当中还要压一次子弹，15名女民兵发发中靶，成绩都在90环以上；打移动靶，每人5发子弹，打3个飘忽不定的气球，15名女民兵都是前三发命中目标；打草人靶，草人的心脏位置都藏有小炸药包，只有打中这一部位小炸药包才会爆炸，15名女民兵每人3个靶，3发子弹，草人靶个个应声炸开。

  汇报表演结束后，与会的新乡军分区首长亲自给这15名女民兵颁了奖，称赞“女子连人人都是女英雄”，并号召全分区民兵向她们学习，苦练本领。

  6

  聚会也是命令

  41年过去了，当年英姿飒爽的女民兵都已到了花甲之年，能不能再把当年的战友聚到一起，成为女子民兵连连长董满行和副指导员张小栋见面离不开的话题。她俩把想法告诉给了当年的公社武装部长刘向文和当时公社派到女子民兵连的指导员丁福贵，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今年农历三月十二，是西万村的老会，嫁出去的姑娘这天都要回娘家。董满行和张小栋利用这天走访了几位当年的女民兵，谈了一下聚会的想法。令她们没想到的是，41年过去了，这些女民兵还是个个雷厉风行，她们说：“连长，你下命令吧，你说聚会咱就聚会。”

  董满行、张小栋、田棉、田玉兰、田小稳等几位女民兵自发组成了聚会筹备班子，一一统计当年战友们的情况。当年100名战友，如今已有7位去世，有6位卧床不起，还有四五位家在外地不能回来参加。看着老照片中这些已经故去的战友，她们更感到这次聚会意义的重大。她们精心安排议程、编排节目，并重新进行军事训练。

  6月19日，在沁阳市宾馆，当这些白发老人重新聚在一起，身着红衫，排着整齐的队列，健步走进宾馆宴会大厅时，在场的很多人都一边鼓掌，一边流泪。

  面对老战友们，当年女子民兵连指导员丁福贵感慨万千，她即兴赋诗一首，与老战友们共勉：

  四十余年弹指间，

  女民兵连忆当年。

  岁月如梦匆匆去，

  花季妙龄变容颜。

  女中豪杰砺心志，

  为国为民青春献。

  回首往事多感慨，

  万句千言表心田。

  花甲之年逢盛世，

  不图名利图平安。

  人生旅途多保重，

  祝愿康健永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