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 民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13亿之众的大千舞台，生旦净末丑，无人不演员，无时不表演，除正剧、喜剧和悲剧，另有一种，权且称做尴尬剧，不信，请看：

  吃 奶

  婴儿出娘胎，最亲是娘奶，那是“厨房”和“饭碗”，出品养命汁水。有人为秀身材，护奶如金玉，不许孩子吮一口，只以牛奶代乳。有人不在乎，说奶子不就一块肉，吃不坏，也摸不毁，为了宝宝高素质，任吃任耍由他去。壮壮妈属于后者。

  壮壮6个月大了，他的“饭碗”很健硕，任俩小手咋个抓挠，终也掬捧不住。奶水甜而多，每次肚已吃成了圆皮球，里边总还有。妈歇满产假，今天上班。厂离家很远，午饭时回来喂过奶，要到晚六点才下班。怕他中间闹吃，爷备了牛奶。五点时，他闹开，爷取来牛奶，他见不是熟悉的“饭碗”，恼得俩手推着哭开，且越哭越痛，嚎得爷心慌，只好抱到街上悠散。

  小街有夜市，商贩已聚齐。一块竹席撑地上，就是铺位。铺主多为女性，卖些小东八西，不为暴富，只为贴补家用。大热天，晚风未起，闷热涌塞，女人衣着薄露透撩人眼目。尤其年轻女子，一色低胸薄衫，无须俯身，已是乳沟、乳根、乳壁、乳峰连环展。平日，爷嗤之以鼻，说这私密东西敞到街上，想惹事不成？这会儿，却发奇想，若哪只奶子属于壮壮，定能止了哭闹。说话间，一抬头，见对面女铺主的身架、容貌很像儿媳（只是年轻些，是个姑娘），壮壮似乎也已察觉，嘴里“噢噢”着伸手探向她。这时，爷身旁一顾客正在挑货，女铺主跨步过来招呼，正站到爷脸前。对于壮壮，这是机会，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探身，头已拱进人家怀里，一双小手熟练地拽住奶子吞进嘴里……在场人还没反应过来，“啪”，一记耳光甩向了爷脸，吞了空奶的壮壮顿时悲声大作。半天，回过神的爷吼道，你……凭啥打人？她说就凭你，你教唆耍流氓！爷辩解，吃屎娃不懂事，你……她接过话说，娃吃屎，你也吃屎了？爷气得浑身哆嗦说，你……奶敞到大街，倒有理……她还要撒泼，保安过来拦阻，说大爷，你错在没看好孙子，街上魅惑多，可得当心！又对女铺主说，你，私家东西没管护好，惹出乱子，伤害别人，也辱没自己！这时，女友捣一下女铺主作出提示，她这才发现整个奶子还敞在外边展览，忙拽衣衫遮掩间，脸成了红布。

  相 亲

  曾伟上了长途客车，见座位还多，便挑个靠窗的坐下，顺手将手袋放上邻座的空位。

  春节将至，都慌着回家，曾伟不只回家过年，二十大几了，婚事八字还没一撇，爹娘扯急抹胯，好歹央人提了个茬，想趁机相看一下。

  人越上越多，座位大都占满。这时，一老头上车后，直奔空位来，显然想坐。曾伟说有人，拒绝了他。老头识趣地闪开，站到了一边。曾伟看见，跟着老头上车的那位姑娘，年轻漂亮，美心养眼，瞅着老头被拒后，挪步过来。曾伟心花怒放起来，心想艳福来了，有美女陪一路，真是爽他妈哭半夜——爽死了。于是，没等姑娘开口，他麻利收起手袋，特殷勤地让座。姑娘莞尔一笑，说声谢谢，却没坐，走到老头跟前，说爹，来，你坐。老头看看曾伟，很犯狐疑，想坐又含糊，姑娘说，坐吧，这里没人。老头这才放心坐下。此时的曾伟脸红成了猴腚，头低得想塞进裤裆。

  农历大年初六，曾伟要到镇广场相亲。说是八点见面，他七点就来了。温习罢见面宣言后，正畅想着以甜言蜜语打动芳心后、将其拥入怀中的激动场景，手机响了，他说了所在方位后，眼看姑娘由远而近。二人看清对方后，一齐愣住。稍许，曾伟刚想说啥，姑娘“哼”了一声，说没想到，竟会是你！说完，扭头就走。曾伟不甘心，上前拦住说，车上那事……误会了，真心话，我很喜欢你！姑娘剜他两眼，说可是，我不喜欢你！说罢，头也不回走了。剩下曾伟傻呆呆立着，像根干木桩子……

  凶 手

  乡村的公交，没个正点，刘成下火车等了俩小时，还没车来。大热天，嘴里冒火，真撑不住了，他买了两牙西瓜，心说吃完瓜车也不定来，车却来了。刚买的西瓜舍不得扔，只得一手拿一块抢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他拣个窗边坐下，吸吸溜溜吃起西瓜。边吃，还边随地吐子。有人斜楞眼剜他，以示不满，他浑然不觉。有人忍不住，说瓜子不能吐到地上。他说不吐地上还能吐到天上！人家说你这是咋说话！他说我打小就这样说话，谁还能把我改了！说罢，瓜子照吐不误。也难怪，他生在农村，又做了多年农民工，随地吐痰，随手扔掷废弃物已是家常便饭，叫他一时半会改过来，挺难。

  吃完第一块瓜，他随手一扔，瓜皮出窗后借着车速，“唰”地飞向了车屁股，干脆利索，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真爽。第二块吃完后，他如法炮制，瓜皮又飞向了车后，倍儿爽，他高兴得哼起了走板跑调的流行曲。

  半下午，他回到了家。晚饭时，平时准点回来的哥却没回来。吃完了饭，还没回来。后半夜时，有人捎信来，说哥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一家人忙跑到医院，哥还没出手术室。他和家人焦急等了三个小时后，传来噩耗，哥伤势过重，不治身忘。天哪，谁害了我哥？他要求警方一定彻查凶手，依法严惩，好让哥九泉瞑目。

  一周后，警察来到他家，邻居们纷纷围来打探消息。只见警察拿着铐子径找刘成说事。他不解，问为啥？警察说，经查车上监控，你乘坐0234号公交车时，从车上扔下两块西瓜皮，其中一块击中被害人头部，致使他骑的摩托车失去平衡，一头栽到了地上……天哪，我是凶手，我竟然害死了哥哥！真丢人，真败兴，我真该死，该死……众目睽睽下，无数自责的耳光把脸抽成了烂抹布，终至像泄气的皮球，他一屁股瘫跌地上，还想钻入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