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春天，可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季节。

  老家地少人多，那个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开春后，外头春光明媚，可大人们心里头却犯起了愁。经历了一冬的农闲，到了春天，家里的余粮其实都吃得差不多了。可春天又不是收获的季节，所以就得勒紧裤腰，慢慢熬着。

  往往在过了正月十五后，母亲就把家里的余粮，红薯、大米、小麦和玉米等，收集起来，放到石磨上，磨成糊状。三餐的主食，就是在锅里倒入这些杂粮糊，再加点野菜一起煮，就成了一锅“糊糊饭”。

  开春时，粮食少，但幸亏有漫山遍野的野菜，也能暂时缓解一下燃眉之急。对于农家来说，野菜用途大着呢！可以和杂粮一起煮“糊糊饭”，可以炒菜，也可以当家里头的鸡、鸭、猪的饲料。那个年头，真无法想象，没野菜的日子该怎么过？

  除了“糊糊饭”，干地瓜煮成的粥，也是饭桌上常见的。秋冬之际，母亲就会把收上来的红薯去皮，然后削成圆圆的薄片，晒干了就可以存起来，当成明年春天的粮食。如今用干地瓜煮成的粥，很受人们欢迎，可在当时，这可是农家人见了就怕的食物。

  说到“怕”，主要因为不管是“糊糊饭”，还是干地瓜粥，都不顶饿。刚把肚子塞得饱饱的，可上一趟山，就把食物都消化殆尽。往往撑不到下一顿饭的时间，肚子就咕咕叫。所以，大人们的活儿多，一吃“糊糊饭”和干地瓜粥，往往就意味着饿肚子。

  可有什么办法呢？谁家都不富裕。想借粮食，也没地方借。于是，只能熬着。一到晚上，就盼着这天赶紧过去，盼着春天加快脚步，夏天赶紧到来。等熬过了芒种，进入了农忙，饭桌上才能暂时摆脱“糊糊饭”和干地瓜粥的影子。

  而如今，自然不必再为三餐温饱而发愁。每年的春天，行走在无边的春色中，想着过往那些苦春的日子，更觉得现实美好，倍觉珍惜。□郭华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