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作华

  见习记者 赵 娟

  十几岁利用卖烟卷为地下党组织传递情报，20岁加入游击队，23岁担任抗日政府区长……今年96岁的吴彩献老人，于1939年参加抗日组织，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出生入死。近日，本报记者走近年事已高的吴彩献，对他早年抗日战斗经历进行了抢救性发掘。

  卖烟卷的小情报员

  “打游击，白天隐蔽，晚上出动……”今年96岁的吴彩献老人，一上午对记者反反复复说出的就这么一句话。

  8月4日，在市总工会家属院一栋楼房里，记者见到了已近期颐之年的吴彩献老人。然而，老人因听力、记忆力均严重减退，采访进行得很困难。不得已，其夫人卜迎春便成了记者与老人之间的“翻译”。

  1920年1月，吴彩献出生在河南省永城县吴庄村的一户农家。“他家里只有几分地，穷得跟要饭的差不多。他姐姐在9岁时就送给别人家当童养媳，他自己读完小学便因家庭贫困不再上学。”卜迎春说。

  1938年，吴彩献跟随父母到安徽省涡阳县去寻找姐姐。在这里，他被送到一家烟卷作坊当学徒，间或上街卖烟卷。卖烟的过程中，他接触过党的地下组织，也了解了共产党的理想和主张。不久，他就成了地下交通员，经常把情报裹在烟卷里传递给联络人。1939年10月，吴彩献加入中国共产党。

  吴彩献20岁那年，加入涡阳抗日游击队。关于当年的战斗经历，因吴彩献年迈已不能详谈，卜迎春就把吴彩献早些年讲给她的一些战斗故事转述给了记者。

  一次，吴彩献和游击队的几个干部正在村里开会，鬼子突然扑进村里。大家发现后立即分头转移，吴彩献看到街上已有鬼子，便躲到一个大娘家里。大娘赶紧把自己的衣服让吴彩献穿上，并让他围上头巾，扮成一个正在纺花的村妇。鬼子冲进大娘家里，看到屋里只有两个纺花的女人，便去别的屋子搜寻了。

  为了不让大娘受牵连，鬼子离开大娘家后，吴彩献爬上附近的一棵大树躲了起来。在树上，他听到一个游击队员在跟鬼子的翻译说话，知道队伍里出了叛徒。吴彩献在大树上蹲了一夜，到第二天天亮后才下来。就这样，他躲过了日军的抓捕。吴彩献回到队伍后，找出叛徒并将其处决。

  “马背学校”走出的青年干部

  1939年10月，中共豫皖苏边区党委成立，游击区也已扩大到3省10个县。同时，由彭雪枫领导的新四军游击支队随营学校移驻涡阳县新兴集以西的麻冢集。一时间，豫皖苏边区的萧县、宿县、永城、亳县等青年纷纷前来报名，学员很快增加到500多人。吴彩献也在这批学员之列，他是被组织派到随营学校学习的。

  “听老吴讲，随营学校简称为学分队。为保密起见，学员都被编成号，平时点名或相互称呼都叫号而不叫名字。”卜迎春说，“彭雪枫经常亲自讲课，学习课程有统一战线、游击战术、三民主义、中日问题、政治工作、群众工作、步兵战术等。随营学校坚持边打仗边办学、边生产边办学，仗打到哪里，学校就办到哪里，所以被人们形象地称为‘马背学校’。”

  “马背学校”为抗战前线培养了大批急需人才，为积蓄革命力量、军队建设和抗日战争的胜利提供了宝贵的人才支持。随营学校在经历了抗大第四分校、雪枫军政大学、华东雪枫大学等时期的发展后，解放后成为我军著名的高等军事学府——南京陆军指挥学院。

  吴彩献在随营学校学习近一年后，返回涡阳县涡阳集镇担任地方抗战政府乡长，之后担任抗日政府区长。

  “当时敌强我弱，斗争很残酷，负伤和牺牲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老吴就多次遇险，但他命大，都死里逃生。”卜迎春说，“有一次在战斗撤退中，鬼子机枪在他身后狂乱射击。他拼命向前跑，跑着跑着一颗子弹从鞋底和脚掌之间穿过，鞋子掉了，脚也受伤，他顾不上看脚，直到跑到安全地方。”

  “还有一次，他带着警卫员从安徽涡阳回河南永城老家看父母。不料，村里的伪保长告了密，带着伪军进村抓他。他听到屋外有动静，立刻躲闪到门后。门被撞开了，敌人直扑屋内，却没注意门后，老吴趁机跑了出去。敌人发现后回过头追他，警卫员与敌人接上了火。”卜迎春说，“老吴逃过一劫，警卫员却牺牲了。老吴经常向我说起那位牺牲的警卫员，他心里永远铭记这位战友。”

  战争让他学会“沉得住气”

  1950年，吴彩献任鹿邑县委副书记兼总工会主席。在鹿邑工作期间，吴彩献认识了比自己小13岁的卜迎春。卜迎春在淮海战役中推着小车给解放军运送粮食和药品。“那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部队打到哪里，我们的小车就推到哪里。”卜迎春说。

  “刚开始别人给我介绍他的时候，我感觉年龄差距太大，不是很愿意，后来组织上的领导、他的战友和妇联的同志都跑来做工作，说吴彩献是位好同志，我才开始跟他接触。接触中，了解到他性格开朗、温和，为人正直，才同意与他结婚。”卜迎春笑着介绍了她与吴彩献结为连理的经历。

  “我们的婚礼就是开个座谈会，桌子上只放了些花生、瓜子、糖果，领导讲个话，大家给我们祝贺一番。”卜迎春说，“结婚后我俩相濡以沫，很少拌嘴吵架，老吴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中国的建设中。”

  1952年到1984年期间，吴彩献先后担任焦作矿务局机关工会主席、焦作市交通局工会主席、焦作市建筑站总支书记、焦作市房管处副主任、焦作市总工会副主席等职。

  虽然到了和平年代，但在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中，吴彩献的人生再次经历低谷。1956年，在焦作市第一届党代会上，身为代表的吴彩献在会议发言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但在后来的运动中，他因为此事被扣上“反党”的帽子，免去职务、停发工资，被发落到中站区山区农村进行劳动改造。

  “他被扣上‘反党’的帽子后，有人就做我工作让我和他离婚。我想，他不就是提个意见，怎么是‘反党’？我认为他没有错，所以坚决不离婚。为此，我因为‘脑子顽固，划不清阶级界限’被连降两级工资，还被调到异地的野外工作单位。”卜迎春说这些话时眼圈有些湿润，“我带着3个孩子临走那天，他到火车站送我和孩子。我哭了，他劝我说，比起枪林弹雨的年代，这不算什么，让我把这权当是战争年代的一次转移。他的沉稳与定力感染和鼓励了我，我和孩子们在被歧视和困难的处境中挨了过来。”

  “1962年老吴被平反后，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1984年，他从焦作市总工会副主席的岗位上离休，现在我们的生活很平稳。”卜迎春说，“老吴喜欢下象棋、打太极拳，还喜欢独自一人走路。前些年他经常背个包，带上一天的水和干粮，从市区出发，经当阳峪进山，走东焦口、西焦口、红沙河，一直走到中站区的龙洞乡后再返回，一走就是一整天。”

  采访手记

  得知吴彩献老人喜欢下棋，记者便陪老人摆开棋盘。老人虽然听力和记忆力都不太好了，但每一步棋依然走得稳健。即使面对失子，他也只是平淡地说“吃呗”，从棋盘上，记者能够感到老人当年面对鬼子搜捕时扮作纺花村妇镇定自若的特有定力，而这种定力，正是来自战争年代残酷环境的磨炼与锻造。

  荣辱不惊、从容不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品质难能可贵。正因为具备了这种品质，他才能在政治风浪面前站稳脚跟，才能在涨工资时几次把指标让给别人，才能在只有几十平方米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战争锻炼了人，战争洗礼了人，战争教育了人，战争成就了人。从吴彩献老人身上，我们看到了战争所赋予亲历者的另一种财富。如今，在抗日战争初期参加革命的人大都年逾九旬，抓紧走近他们，发掘他们的斗争经历与精神品质，真是一件抢救性的工作。

  （感谢市委老干部局调研科科长邵珠章对本次采访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