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是画山水画的。他对他的女粉丝讲，画中最难画的是山水，山水难于人物。他的粉丝逢人就说，山水比人物难画。人家听了都笑话这个粉丝不懂绘画常识。粉丝回去问画家。画家说，山水和人物哪个画好都不容易。画人用的笔画要比画山水的笔画少得多，画山水比画人用的时间、力气都大。所以画山水比画人物难。但是他偏偏不说画人物所要的精准度是画山水所不能比拟的，从古至今还没有他这样新奇的见解。

  画家只会画山山水水，画不成人物。为了点缀画面，只好把别人画的人物搬到自己的画上。但是，他每幅画上的人物都按部就班重复制作。别人不理解，问画家，你画的人物为何不能变一变，多几种样式，变得更有趣些？画家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形成自己的绘画风格，让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我画的。粉丝也听到了这句话，如获至宝。当别人批评画家的画太死板时，粉丝就说他是为了形成自己的风格。还补充说，许多画家都有自己的风格。人家听了都心里暗自发笑：天下竟有这样以一成不变的画符来追求自己所谓风格的画家，又竟有这样不辨事理、盲从盲随的粉丝，真是铁沙子里筛出的“铁粉”。

  当别人批评画家这些年来长进不大时，粉丝会为画家辩护。言外之意，那就是他进步大了。画家总说自己的画在同行中是最优秀的，但是别人的画似乎比他卖得好。人家有车有房。画家却买不起。为此，一些了解画家的人就说画家不会经营。粉丝听了却说，那些有钱的同学都有人专门为他们策划销售，而我们这个画家既要亲自画画，又要亲自卖画，没有得力的人帮他，怎么能比那些人混得好呢？外人听了，心里想：别人为什么有人帮，他为什么没人帮？不是画的水平不行，就是人的能力不行，再不就是两者都不行，无非就是这几个原因罢了。但是，大家也懒得跟这位粉丝辩论。因为这位粉丝认为自己可不笨，眼明心亮，是最熟悉了解画家的，别人都不了解画家的难处和苦衷，总在苛求画家。

  为办个人画展，画家印制了一批精美的个人作品画册，印制费花了不少钱，由朋友支垫。画家说办完画展，画作出售后就还钱。展出前，画家的经纪人把这些画册随意发放。朋友劝画家说，画册很贵、印得又不多，要有针对性地发，盲目乱送不起作用。画家不听，说只有发得多，自己的影响力知名度才能越高，画才越容易高价卖出。画展结束了，画册也送完了，画没有卖出一张。画家说，画没有卖出，但影响却打出去了。朋友感到：画册浪费完了，没钓上一条鱼，印制费也打水漂白搭进去了。

  画家独自离家漂泊在都市，穷得只能住在朋友免费提供的地下室里。他很不甘心，认为自己住的地方不排场，影响卖画。他说，人家一看你住在地下室，就知道你没钱，你的画想卖高价人家不要。甚至之前讲好价了，买主一到地下室也要再压一压。所以自己一定要租个好一点的公寓。粉丝在一边听了极力称是。办画展前，画家讲人家卖画都是开着奔驰车到画廊去谈交易。画廊老板会认为这个画家有钱，价格低进不了货，所以心里就先把收购价提高三分。自己每次都是一个人抱着画去，画廊老板见了，知道你穷，急着要钱，开口就会先压三分。朋友听了画家的话，信以为真，就为画家借了辆豪华进口奔驰牌房车，把画家和他的画拉到展馆和画廊。布展前，朋友叮嘱画家一定要与经纪人签订协议，明确举办画展每个参加方的责、权、利，免得产生纠纷后说不清。画家说，参加方都是当地同学介绍的好朋友，值得信赖。朋友告诫他几次，他都说谈妥了，有同学做担保人，协议就不用签了。举办人展前承诺画家只需出画，画展卖画无论亏盈，全部费用由他们出。当然，展出的画只能由他们专卖，卖后按约定同画家分成。一拨一拨的吃客把画展衬托得热热闹闹，他们真诚甜蜜的赞誉不绝于耳。粉丝每天都讲当地的这个菜好吃，那个菜好吃，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发胖。画展结束了，画家的画一张也未卖出。没有盈利，举办方像川剧演员一样变脸了。他们把举办画展的一切费用都推到画家头上，甚至汽车的定期保养费也算在内，说这些都是为画家花的，只字不提以前的承诺。没有签合同，画家也说不过人家，但是不出这笔费用就不能把自己的画拉回家。作为介绍人和担保人的同学，也没招了，只是不停地嘟囔着。画家只能以画抵费，反被讹走好多幅画作。画家回来后，没有懊恼自己不听朋友的话。粉丝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画家带回的当地特产，一边说那些人都是一伙小人。画家一本正经地说，送他们几张画不算什么。在这个全国书画集散地办一场这样大的画展，损失几张画也值得。话是这样说的，但是他拉画回来的当晚，就不辞辛苦连夜乘车跑到大西北，在那里，他通过朋友的关系卖了几张画。画家说，每逢他钱花完时，总有新钱送来。朋友说，那你为什么还欠着别人的债？

  画家在朋友的帮助下，作品在一本重要刊物上发表。此时恰逢全国及各省要举办5年一次的届展，画家信心十足地要在省内获奖，朋友也热切期待此画在获奖后卖出好价，切实解决画家的生计问题。按参展程序，参赛者要把参赛作品的照片先投到户籍所在的市美协，再由市美协选出优秀者推荐到省里。画家是国家级美协会员，这样级别的会员全市不足10人，按惯例市里对他们的作品直报省里。结果出来：画家的作品竟在市里落选！因为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报到省里的入选名单中。朋友百思不解。画家也不得其解。朋友很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轻易失去这个宝贵的机会。在他和画家反复探讨问题会出在哪里的过程中，画家无意中讲，画展初选要求寄作品的照片，他没有为画作专门准备照片，为了省事，他把杂志上的刊载页直接撕下寄去了。粉丝听了只是笑笑，认为画家就是这样简单朴实可爱。画家义愤填膺地谴责市美协有意排挤他。粉丝也说，这明显是市里那帮熟人对他的嫉妒！朋友在一旁叹气道：把鸡蛋放在凤凰窝里，孵出来的还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