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飘飘洒洒而来的,步子轻盈,形态婀娜,有历经岁月的淡定和依然从容的优雅,像我们见过的迟暮佳人,将云卷云舒的喜与忧深藏在平静的表面下,呈现着云淡风轻的形和态,那样飘逸的步履让人心惊。
在夏末,我们等待秋天的心情,复杂和矛盾,有惴惴不安的满怀期冀,也有满腹心事的喜忧参半。
秋来了。期望中的淡雅清秋,更适宜用一串形容词来为她妆扮。
秋山如妆。如妆的秋山艳丽华美,是中年的盛装。初秋,在连绵群山浓绿深沉的底色上,是自然壮阔的大写意。秋用如椽大笔一点点地随意涂抹,为群山涂上一点、泼下一块、抹出一团缤纷的色彩,秋山就杂乱纷繁得可爱。那一点,如美人脸上的一贴花黄,那一团一块,如精心设计的彩色贴片,映衬得群山有中年的端庄妩媚。
秋渐浓,那些红、紫、赭、黄、绛、橙、靛的缤纷色彩,那些点、块、团的明艳色块,在杲杲秋阳下已经明丽得有些妖娆了,秋还嫌不够。于是,这些色块,在秋风里,慢慢悄悄地伸展手脚,在秋雨中,轻轻细细地晕染开来,树叶疯了,山花乱了,在山中不管不顾地肆意涂抹,是漫山泼彩的大写意,秋山就艳丽得醉人眼目了,是中年浓妆描画的妩媚精致,也是中年盛装着色的大胆热烈。
热闹的秋山太过繁华,我更喜欢秋水的本色沉静。
秋水是净和静的。净和静的秋水如正当年华的佳人,有菊黄人瘦的别样风情。凉风乍起,吹瘦了一池秋水。秋水真的就洗净铅华,静静地褪去盛装,换上素服,就素颜简静,清幽雅致,那是无痕秋水的淡雅悠远。
秋水清澈洁净,是秋之大美。“秋水明眸”,应该是孩童或是少女的明眸,应该是一束纯净温暖的目光,有童稚的纯真和无邪的纯静,像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无邪之思,才配得上秋水的明净。“秋水文章不染尘”,说的是文章,似乎也在呼应人生,为人为文当如秋水,干净得不染纤尘才好。纯净无睱,宁静致远,境界开放,文章才格调,人生才显境界。
秋水是宁静的。清风徐来,水波微澜,秋水已经没有了春水涨池的喜悦和夏水纷繁的喧闹。风中,堤边的一片叶子悄悄落下,就轻易打破了秋水的宁静。荷残荇枯,是秋水的删繁就简,采莲归舟停棹,是时序的瓜瓞绵延。秋水的平远开阔就铺展漫延开来,映着秋日的长空,是天高水远的悠然,是云白风轻的淡雅,是秋水长空的明澈和阔远。
在秋天,你会喜欢这样的一幅图景:沙洲汀岸,芦白蓼红,一脉秋水相依,数行归鸟衬景,写出一帧淡雅悠远的秋日小景,那是秋水一样的宁静,那是牵动目光的乡愁,如岁岁夕阳烧红了的村前乌桕,催生游子归乡的脚步,在遥遥中招手相望,染一路乡思的,是梦中的身影和熟悉的村庄。
秋水是秋天善睐的明眸,清明澄澈的秋水静如佳人美目,顾盼之间,含情蕴意,有明眸渐开横秋水的多情。